最初知道粮站这个名词,源于当年看到瘦骨如柴的父亲和同样瘦骨如柴的邻居们挑着满满一担子粮食送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时而产生的疑问:妈妈,我们没饭吃,他们为啥不把粮食挑回家?
“这得交给粮站,剩 下的才能挑回来的呀?”
少不更事的我觉得粮站一定是个天堂,在那里有着吃不完的粮食。要是长大后能在粮站工作该是多好呀,既有饭吃,还有工资,说不定还可以偷点回来给家里人吃呢。
等到十二三岁的时候,队里的田已经包产到户。每家每户依旧得按照一定额度以特定的价格卖一部分粮食给粮站,如果嫌价格太低而不卖,乡村干部就会来上门催促的了。
我们家离粮站有20多里地,那时还没有拖拉机,更不用提汽车了。送粮的工具一般都是人力板车。因为一路上坡路不少,父亲一个人拉不动1000多斤粮食,于是就要大姐和我随他一起去。
终于要去那个我向往多年的地方了。
父亲在前面拉,一般的平地他一人拉就可以的了;遇到上坡,大姐和我就得在后面使劲推。因为天气很热,加上长时间的步行和推车,我是越走越累,越走越渴,越走越饿。快到粮站时经过我们乡里唯一的小集镇,集镇上有三三俩俩的小吃铺,售卖着包子,油条之类的零食。除了小吃铺,还有人吆喝着推销冰棍。那时的冰棍很便宜,白糖冰棍才四分钱就可以买上一根。到了集镇,我实在是不想再动了,但侧眼一看父亲,他好像根本没有闻到这些包子/油条的香味,也根本没听到卖冰棍的吆喝,只顾往前走。“也许是等把粮食卖了返回时才会买点东西给我和姐吃吧”,我一边走,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那又干又饿的胃。
折腾了近3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赶到了粮站。里面是长长的送粮队伍,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男人们脱光了膀子。排队的时候,我就没啥事做,于是就钻到队伍的最前头,去看看我崇拜已久的工作人员长成啥样。
果然挺白挺胖的!吃国家粮的不白不胖,那还轮到谁来白白胖胖呢?在一堆近乎碳棒一样又瘦又黑的农民中间,我才明白了鹤立鸡群的含义。
毕恭毕敬的农民小心翼翼地把粮食送到胖子面前的磅秤上,唯恐掉了一粒粮食。然后用近乎虔诚的目光望着他,微笑着等待他给这粮食秤重的同时定一个等级(不同等级的粮食有不同的价格)。 胖子先是从麻袋中间抓起一把谷子,然后放几颗在嘴里咬一下,接着就是在纸条上写下重量和级别。农民们对胖子的判决是不得提出异议的,后面那么长的队伍等着,谁有时间来理会你一个乡巴佬的得失?
也许是我家的谷子质量真好,也许是不忍让我那漂亮大姐失望,反正胖子给我们家的谷子定了个难得的一级。看着周围那些几乎全被定为二级三级的卖粮人,我是多少有点得意,也更加相信高兴的父亲一定会在回程路上买点东西犒劳一下已经精疲力竭的我。
只是父亲再次经过那小集镇时,还是一如来时的麻木!
河洲
理想
2006/11/16 14:05 | Author:



时过境迁,回忆是世间最美的馈赠!
吴思的书《雪酬定律》里写到过中国历史上的“粮站”和收粮食的情景。中国几百年来始终没有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