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匆匆见了一眼李扬,在清华园附近的一个小餐馆里,他和他的学生,还有几位朋友正在喝酒。见到我们时,李扬喝得已是有些状态,他抬起敏感迷离的双眼,满心满脸都是见到老朋友的喜悦。他蓬松的头发长势蓬勃,依然整整齐齐梳到后脑勺,头顶这部分却是日见稀疏了。
“小木子好吗?”我想我在某种角度来说是有些强迫症症状了,面对任何问题,我第一想到的总是孩子。
“她很好。”李扬的笑有些僵住了,周围的人也默不作声。
“我要向你们承认错误。”沉吟片刻,他说。“我跟小徐分开了。”
我其实已经听说了。8月份周老师来北京出差,她跟我说了他和徐老师之间的一些事情,他们分开是在意料之中,虽然谁都有些不情愿。
“小徐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但是我们俩性格差异太大了。”李扬说着,眼神更加迷离。周围的人依然默不作声。
“看你过得还不错,嘿嘿嘿,头发和胡子都还是那么生机勃勃!!”我喧闹着,想调节一下气氛。
“只是灵魂还在受困!”诗人李扬,又来了,灵魂这个词,听起来好遥远。
大家好像无言以对。
“哈哈,灵魂长不出胡子吧。”我装傻,找笑料。大家哈哈大笑,李扬也笑得很爽朗,显然他觉得这句话有点意思。
气氛轻松一些,WW也趁机跟着寒暄起来,我们很快就换了一个话题,李扬回忆起我们共同熟悉的一些人和事,说起一些名字,恍若隔世。
他跟我提起一个叫张书扬的人,他说ta现在在深圳,过着很幸福的生活。说到幸福两个字的时候,李扬提高了声调,我知道他对这种很物质的幸福依然很不屑,但他也依然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精神世界的永恒幸福。
我想不起来张书扬是谁,李扬对此显然非常失望,于是我们又说到了一些人,彭浪燕、易春雷、杨艾元,这些都是以前在中南政法学院院报工作过的一些写文章或写诗的人,我都认识,但旧疏联络。李扬挨个挨个给他们打电话,听起来他们是经常有联系的。李扬是一个非常念旧和珍惜同类的人。
在给易春雷打电话的时候,李扬说我跟DD在一起呢,DD你不记得啦?写散文的。听到这里,我的心为之一震,我还配叫写散文的么?
我于是接过电话,跟易春雷打招呼。他是90级的,我的前脚踏着他后脚进去的,只不过打了几个照面,并不熟识。好好想想能记起他当年俊逸的短文和清新质朴的诗句,有一首写给父亲的诗印象尤为深刻,诗的名字似乎叫作“镰刀与下弦月”。
说点什么呢?似乎有些尴尬,只好又问起大家共同认识的人。你跟黄华他们还有联系吗?有啊,当然有啊!哈哈哈哈,我们经常一起打麻将!
通话期间,李扬去了洗手间。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挂了电话。李扬为我们对话的短暂又感到有些失望了,我就把易春雷打麻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要说给李扬听,告诉他天底下享受物质化幸福的大有人在;当然也是说给WW听,好让他又为麻将事业的繁荣得意一把。
“当一个人为理想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就会转而追求物质丰裕的幸福生活。”李扬转向我和WW“像你们这样,每天创造财富。哈哈哈~”
“是啊,我是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是很真实的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啊!”我说。“我觉得现在这样过得挺好的。”
李扬失望地扫了我一眼,我知道在他心中,我们,我、易春雷、张书扬、彭浪燕,我们这些人都成了理想的叛徒,叛逃到物质丰富的幸福生活旗下,过动物一样的生活。
可是,人的一生,和动物的一生,有什么两样呢?
李扬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已经11点了,到了饭馆打烊的时间,他还在跟服务员要啤酒。服务员拒绝了他的要求,说老板走了,酒柜锁了,外面的店铺全部打烊了,总之一句话,酒,没了!
生硬的服务激怒了李扬,他叫服务生进来解释清楚,为什么客人还没走就打烊?如果是定时打烊,为什么在顾客进来之前没有事先告知?这可是法学博士提出的问题,问得服务生哑口无言。可是讲道理又怎么样?就是没啤酒给你。大家都觉得天有些晚了,该散伙回家了,就都劝他算了算了。这时候,李扬的革命者本色显现出来了。他一边怒吼拒绝给他酒的人滚出去,一边叫我们我坚持法理,坚持到底!
“我要的只是公平!”法学家说。
“但是这些人也给不了你公平,大的环境就是这样,只有这种服务意识,你能把他们怎么样呢?不就是少喝瓶酒么。”我说。
“不!哪怕只是一阵雷声,一道闪电,也要震颤他的心脏,也要照亮他的灵魂,那怕,只是一下!一瞬间!”来了,诗人李扬来了。
“法是要靠这样去推行的!”法学家李扬说。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该作些什么,甚至不知该想些什么。
李扬,一个与俗世格格不入而又不得不从的人。一个诗人,一个革命者,一个法学家,在此刻,他喃喃自语,更像一个疯子。
已经很晚了,我终是不得不碍着面子起身跟李扬说我们住得实在太远,该回家了。
李扬说好吧,他定定神,跟我们挥手道别。
关上车门,看见李扬有些臃肿的身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我突然记起来了,张书扬!她是89级的校园诗人,金子以前老跟我说起她,传说中一个可以把自己打扮得像神话和诗歌一般艳丽而毫不在意旁人眼光的女子,她的诗我曾经很认真地读过,将女人内心的华丽与美艳展露得淋漓尽致!
1994 年秋天,当李扬来到十楼的院报编辑部的时候,他正是在跟我打听张书扬在不在,我说不在,早毕业了,他说我知道,我是张书扬的朋友,以前她在院报的时候,我会写一些诗投稿给她。我当时正负责文学副刊版的编辑,眼前这位洋溢着诗人气质的学长,给我送来了厚厚的一摞诗稿。
我后来希望给李扬出一版专刊,可是他的诗全都被党委宣传部的指导老师给毙了。但我和李扬从此成了朋友,在后来的日子里,我逐渐了解到他是一个以革命者自居的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他为了自己的理想遭遇过各种挫折,由于政治的原因,他从本科毕业到硕士博士花了别人双倍的时间;由于政治的原因,他在患难时期与自己完全异类的女子结了婚,生了孩子,把自己交给琐屑……这一切,在他的诗歌里显现出来,是不安,是焦躁,是矛盾,是狂热。而他内心深处的激情、梦想、荣誉与纯真,被包裹在血淋淋的狂躁与不安之中。
我崇敬他的执着与才情,但作为朋友,我更希望他过一种正常的幸福生活,健康地,快乐地活着。我原以为,经过一次次的磨难与不公,他会放弃自己的理想,但到今天,我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李扬。
他不能做一个彻底的革命者,因为他要依靠正常的社会生活轨道维系生存,于是他教书,他写书,他要成为李教授;他不能做一个彻底的学者,因为他的灵魂很沉重地附着在他身上,怎么也摆脱不掉他诗人的激情与革命者的理想。
李扬,我的朋友,我希望你的灵魂,找到他想要的幸福!
附:网上一篇与李扬相关的文章,是李扬好友强世功所写
http://www.law-thinker.com/show.asp?id=2328
冬天的绿叶子
半夜


2004/12/07 21:28 | by 
我还记得李扬的样子,好象是88级的。瘦瘦的。有点贾宏声的感觉。要么我记错了,把李弘和李扬搞混了?
我在十楼工作了四年。可是,你是谁?我没有找到线索。
我在这里:
http://blog.sina.com.cn/liweivip
我还记得李扬的样子,好象是88级的。瘦瘦的。有点贾宏声的感觉。
我在十楼工作了四年。可是,你是谁?我没有找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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