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管桦

[不指定 2004/03/28 13:59 | Author:xiaogao ]
无意中翻到一个电视节目,《追忆管桦》。
我以前从未读过任何关于管桦的介绍或传记,也从未看过关于他的电视专题和报道。他的名字,只作为小时候的一个岁月符号,与学过的课文,唱过的儿歌,一起保存在依稀记忆中。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是妈妈教我们唱的。妈妈教过我们很多歌,但大多是一些革命歌曲,充满了革命的干劲和斗争的火药味,只有这一首,悠扬婉转,歌词充满了画面感,和现实生活又贴得如此的近。在妈妈不忙碌又脾气好的清朗夏夜,在柔柔的月光下,一家人露天躺在竹子做的凉床上,刚刚收过早稻的田野,稻草垛儿排成整齐的队列。此情此景,妈妈教我们唱着一支如此优美的歌:“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微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这歌声伴着的情景与回忆,叫人怎能忘记?

《我们的田野》是跟姐姐学的。姐大我5岁,我上学前班的时候姐已经上4年级了,姐唱歌和背课文,我就跟着学,因此高年级的很多歌曲和课文,我都早早唱得顺溜,背得烂熟,等自己到了那个年级的时候,自然成了在所有同学举手之前大声嚷嚷出风头的资本。在那些歌颂党、解放军、雷锋叔叔和红领巾的歌里面,《我们的田野》像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童真的心湖,让一个山村里的孩子,看到了自己生活的美。“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碧绿的河水,流过无边的稻田。无边的稻田,好像起伏的海面……”歌词中描绘的画面,不就是外婆家那边河滩上的田野吗?

这些歌词,是祥和美丽的诗句,是一幅幅广阔、安宁而充满生机的画面。而写这些歌词的人,就是管桦。

上小学的时候,我总觉得书不够读,正经上课之余,喜欢把一些老师没教的信息琢磨来琢磨去,即使是音乐和美术课本上的那些作者名字,也会记到脑海中,尽管我对他们一无所知。在音乐课本上,偶尔会出现“管桦词,***曲”的字样,我脑海中闪现出来的情景,是一个戴草帽的年轻叔叔,笑眯眯地站在金黄的稻田深处。

关于《小英雄雨来》的记忆,更是充满了童年趣味。《雨来》是五年级课文,还是上二年级的时候,就在姐姐课本上读过了,后来又反复读了好多遍,这个故事百读不腻。等我自己读到五年级的时候,我从领到新书的那一天起,就盼着赶紧学这篇课文。可是这种长长的故事性文章,被称为“阅读课文”,安排到学期最末,老师要求我们自己读,只要认识里面的生字就可以了,不要求背诵,期末考试也不会出现相关的考题。于是这一课在我的万般期待中,被老师草草带过了。在我怅然若失的时候,来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可能是《小英雄雨来》这个故事写得太好了,老师也割舍不下的缘故,在星期四的班会课上,语文老师要求我们讲《小英雄雨来》的故事接力,就是把书合起来,分段讲故事,一人讲一段,看能不能接上。在讲故事之前,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课文的写作背景,他只带了一句,说这个故事的作者是著名作家管桦。我记得自己当时马上兴奋得像个小猴似的站起来,把手举得高高的,一边跳一边喊,“管桦词”!“管桦词”!老师被我弄得莫名其妙,他就点到我的名,让我起头讲这个故事。尽管早已烂熟于心,但真讲起来,还有点紧张,好在很快我就进入了状态,可我刚讲到精彩的地方,就该轮到下一个同学了……

管桦的名字,就是伴着这样的童年记忆,在成长的历程中给了我知识,给了我清新纯净的情感体验。我对他一无所知,可他对我的影响却深入灵魂,我想这就是文学所承载的永恒的人格魅力与艺术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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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886

[不指定 2004/03/28 13:32 | Author:xiaogao ]
又是一个漫漫漫长的冬天,终于终于终于过去了!

睡个懒觉醒来,和我的小金鱼一起,在阳台晒晒太阳,看我的榕树和凤尾竹一派蓬勃的样子,满心喜悦。一到周末就如坐针毡的老头,难得没有出去搓麻将,剪了个头发,回来好一派英姿飒爽。小区里柳条儿全绿了,玉兰儿含苞吐蕊将开未开的姿态,惹人怜爱。

这个冬天是终于过去了。又可以过6个月有绿叶有鲜花的日子,好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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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通与那时候的童话

[不指定 2004/03/26 23:58 | Author:xiaogao ]
午饭闲聊,跟同事聊起那时候的童话,自然就离不开小灵通漫游未来,记得那时候,我的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都走不出这本书里的描述。书中描述的那个奇幻世界早已模糊不清,而它对我们想象世界的无限拓展,早已根植于心灵深处。在我儿时的村庄里,抬头望天上那一小片星空,低头看看自己小小小的拳头,穿17码童鞋的脚丫丫,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小灵通或阿童木一样,飞向太空,飞向未来。那时候,2000是作为一个视觉化的象征符号,出现在学校的墙报上,那时候想象中的2000,是像小灵通那样一片蔚蓝,像孙悟空一样神通广大,像阿童木一样有会飞的铁臂,像一休那样有超人的意念,像花仙子一样有美丽的花裙子和卷发,像课本中的共产主义描述一样,要啥有啥……那时候我也算过,2000年我25岁,只是没想到,25岁的自己,除了拳头粗了,鞋码大了,个头高了,肥肉多了,我还得用双脚走路,还得用双手劳作,还得面对世间丑恶学会麻木,还得还得还得像小时候一样,看着自己胖乎乎的脸,叹息自己不是美女。

那时候的童话,总是强调一种鲜明的教育意义,追求积极的社会效果,童话作家们本着一颗不老的童心和一种放不下的社会责任感写东西,大林和小林的美丑与爱憎,“松树上结个大南瓜,蔷薇公主满身的花,我吃完饭就回家,其实我可巴……”的幽默,无论死了多少个脑细胞,也难以忘记。还有郑渊洁,他的笔下似乎永远有层出不穷的皮皮鲁与鲁西西……

这些童话书,后来的孩子似乎不看了,后来的孩子以看卡通片为主。现在的童话我很少看了,现在的卡通迎合孩子的口味,以商业目标为终极追求。小灵通这个词流传下来,却成了一种模拟移动通信工具的代名词。20多年前的事情,和现在是如此的不同,难怪古人的服饰,与今人如此迥异。人类实在是健忘的物种,看来在恐龙之后有史之前,想必还有很多的故事,被时间吞噬,又被人类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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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中的事

[不指定 2004/03/26 11:09 | Author:xiaogao ]
忙忙碌碌这词真好,忙忙终日而碌碌无为。
搞这个博客决不比打麻将更像正经事。欠着好多工作都尽着往后推,就是干这个有兴致。跟老头的麻将瘾果然不相上下。

又是清明时节,家乡已是映山红开遍。我们为外婆设置的LOGO,是后山头上的一座孤坟。写外婆,需要时间,需要好长好长的时间,这件酝酿中的事情,从我小学五年级蹩脚摹仿作文选写下“忆外婆”这个标题开始至今,还没有一点东西出来。酝酿中的事,《外婆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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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峪关-敦煌-新疆东线

[不指定 2004/03/24 18:22 | Author:xiaogao ]

无厘头前言  

西行的旅程遥远而短暂,但是从容。这是我们离家的第七日,国庆长假已经结束了。我一路上无时不刻不在酝酿着这篇笔记,但直到现在才提笔,手指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刚刚在吐鲁番的一家酒店里目睹了中国足球夙愿的实现,有些兴奋,于是又与老公出去闲逛了一圈,一座西部小城的秋日夜晚,闪烁的霓虹掩饰不住它的清冷。广场上躺着一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胜利的消息,或许对这胜利无动于衷……

哦,扯远了。

已是乌鲁木齐时间晚上十点,北京时间凌晨一时,有些倦意了,明天还要出游。现在只好暂时记个流水帐,一是给自己将来写象样的游记留个提示,二来也权当攻略,给后来有意此行的朋友一些或许有用的建议。

流水攻略

征集旅伴:临行前半个月左右开始发帖,最后约定同游的共六人。发贴回应率比较高的是ctrip和sanfo,建议使用。

交通:从北京出发西北行有两趟车比较合适。
一是北京到鸟市的T69次,绕道西安,沿丝绸之路西行,全程48小时,到嘉峪关约需36小时,空调特快票价;
另一趟是分别以嘉峪关和兰州两地为终点,隔日发车的K43,经沙城、大同,北上呼和浩特,包头,折向西北经银川、武威、张掖至嘉峪关,全程约34小时,票价约是T69的一半。
当然也可以坐飞机,北京有直达敦煌的班机,但机型不是很好,且错过一路风景,甚为可惜。所以建议坐火车去,除夏天以外,坐K43应是最实惠的选择。如果夏天去,还是建议你坐有空调的T69。
车票一开始很吃紧,到临近假期的最后两天反而宽松起来。结果提前四天买到的只是硬座,提前3天买的是硬卧的中上铺,提前2天买的反而是最好的硬卧下铺。这也算是一点有用的经验:假前买票不宜提早太多。

风景流水帐:
10 月1日上路,K43上午10:00从北京站出发,非常巧我们和另两名旅伴分头买票,竟在同一包厢,而不幸的另二位只好在硬座车厢暂作英雄蛰伏状。丰沙铁路途经永定河两岸燕山山脉,山坡上偶尔可见一些红叶,峡谷中流水蜿蜒清澈,若隐若现。列车在崇山峻岭间钻来绕去,一晃就穿过了六十几条隧道,到了盛产葡萄的沙城,收获季节独有的田园景致开始一祯祯迎面而来,而人已有几分倦意,已无心欣赏。半夜醒来,见车窗外跟随着一轮圆月,才猛然想起今天是中秋节,迷迷糊糊地跑到呼和浩特的站台上买了一些奶片和奶酥,一种很古怪的味道,不太好吃。第二天一早醒来,车已到了银川,看到丰美的草甸子,黄澄澄的稻田,好一派塞上江南景色。另两名驴友亦已与我们汇合,三军会师,不亦乐乎。一路谈笑,一路风景,消灭各种零食,不知不觉已进入万里戈壁,却为茫茫大漠带来了一场雨,天高地阔的景象不见踪影,真说不清是欣喜还是遗憾。
沿着连绵不断的祁连雪山,偶见绿洲、羊群,长城残垣……一切都令人怦然心动,雀跃不已。到达嘉峪关时,不觉又已是天黑,正是农历八月十六,据科学报道说,这是月亮最圆的一日,一轮皓月挂在天心,空气有些许清冷,心中却是热血沸腾——古老的嘉峪关啊!我们来了!

嘉峪关:
 按《藏羚羊》(这是一套非常实用的旅游指南书)的指引,我们直接打车到了粮食局招待所,车费10元,司机是一位纯朴热情的小伙子,他等我们订好房间,又免费把我们带到一个繁华的夜市——富强市场,这里有不少小吃,与别的夜市比显得干净、有序。嘉峪关远远超乎我的想象,是一个整洁、漂亮,充满活力的小城,规划有序,环境优美的街道上,总是可看到相对比较精致的城市雕塑,只是雕塑的主题不太鲜明。因为过节,道路两旁和广场上的礼花灯都亮起来,和长安街上的不同,这些礼花灯有着各种造型,五彩缤纷,很能烘托出喜庆气氛。方方面面都看得出,这个城市的管理者是非常用心的。
正如书上所说,粮食局招待所便宜、干净、安全,服务态度也过得去,晚9:00至12:00供应热水,公共澡堂。虽洗浴不太方便,但相对21元/晚的标准间价钱,实在是非常非常非常实惠。
 第二天一早,依然是包小伙子的车,车费90元。他给我们设计了一条很紧凑的行程,首先到长城第一墩——嘉峪关长城最西端烽燧遗址,路过嘉峪关关城时,正是日出时分,顺便下车照城楼全景。烽燧离市中心不远,很快就到了。这绝对是一幅令人无法忘却的震撼图景,依着圣洁的文殊雪山,烽燧峭立于悬崖之畔,古老的城垣从大北河的绝壁峡谷中伸展出来。我攀上烽火台,俯视峡谷河道,不禁浑身发颤,竟至于趴下求救。想当年金戈铁马,两军对垒时,将士若怯懦如我,该是何等狼狈。
天下第一墩无须门票,坚守了原汁原味的震撼。耗时约1.5小时,绝对要去!
第二站是悬壁长城,虽属现世仿造重修,但那芦苇土夯筑成的城墙也别有滋味。登上最高处的烽燧,可遥望苍苍戈壁。门票8元,算是比较合理。可以去。
当然嘉峪关关城是一定要去的,这里有一份难以名状的苍凉与威仪,流水帐中怕是说不清楚,暂时不说罢。

 第二天中午离开嘉峪关,这座有着悠久历史依然充满活力的小城令我留恋不已。嘉峪关到敦煌汽车车费60元左右。汽车穿过枯黄的土地,历时5小时到达敦煌,途中看到骆驼队,不太典型的雅丹地貌,农场绿洲,黄沙旱土中的湖泊,虚幻的水景,还有架设电线受伤的人,司机和路人都非常友善,把他捎带到了一个城镇。我们路过一个物产丰饶的县——安西,据介绍,这里的锁阳城和榆林石窟很值得一游,由于坐长途汽车多有不便,我们没去。(如果可能,在嘉峪关租车去敦煌可能是更好的选择,这样就不必错过沿途风景。)这里的棉田倒是让我们大饱了眼福,正值吐絮时节,朵朵雪白的棉絮装点着绿洲,很美。

敦煌:
 于黄昏时分到达敦煌,一个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的地方,我对它的迷恋恐怕会延续很长时间。但作为一个城市,它并不是我所喜欢的。一下车就有许多人尾随,司机或导游或宾馆拉客仔,当然往往他们是集这三种身份于一身的。我们依然按书上的指引,沿鸣山路寻找合适的旅舍。这里的宾馆招待所实在是多,价格大多不贵,但条件也大多不好。我们最后选择了鸣山路上的莫高宾馆,经反复谈价,标准间价格从150降到80元,独立卫生间,晚上9-12点定时供应热水。但此后三天的经验表明,这里并不理想,服务员太少,没人打扫卫生,用具无人更换,淋浴龙头很不好用。但由于旅途疲累,睡得还算踏实。
这里穿过两条小巷,就是沙洲夜市,里面有各种旅游纪念品,和五花八门的西部小吃,很是诱惑。其中最具敦煌特色的食物是驴肉黄面,市场内有一两家老字号,做的不错。另一种敦煌独有的饮料叫杏皮水,甜酸的味道,带点儿杏香,很是解渴,很是爽口。如果你肠胃功能还不错,就一定要去沙洲夜市一饱口福。吃正餐的话,鸣山路上也有几家不错的食肆,名字都和北京有点联系,一是“敦来顺”清真餐馆,大盘鸡和那个什么辣辣的大羊肉都很好吃,都是50元一份,分量很足,6-7个人绝对够吃;还有一家是稻香村,做的菜相对精致,80元一盘的雪山驼掌味道很好,由于驼掌一生久经磨难,据说营养价值也极高。(人真是残忍啊!)只是特别提醒吃惯了米饭炒菜猪肉的南方同胞,千万要有充分的肠胃准备和药物准备,本人向来引为自豪的健康肠胃,这一次居然闹了个上吐下泻痛不欲游胃口全无闻肉恶心。

游敦煌一般是安排两条路线的两日游,第一天去莫高窟和鸣沙山月牙泉,我们六个人包辆小面150元,后来听说我们价钱是给贵了,100-120应该没问题。在鸣沙山可以骑骆驼和滑沙,每人花费不会超过80。拍摄照片的时机和角度很有讲究,不过我不内行,还是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至于风景,在这样的流水帐中提显得太轻慢,暂且按下不表。一般司机还会推荐另外两个景点,白马塔和沙洲古城,鄙人以为可去可不去。

第二天主要是去阳关和玉门关,还是那辆小面,360元。去的路上又顺便瞧了一眼拍摄电影《敦煌》的影视城,里面有不少楹联值得细细品味,里面的店铺有楹联集子出售。城里养了一群漂亮的白凤大公鸡,却只有一只肥胖的老母鸡,大概是拍《新龙门客栈》时养起来的吧。

 玉门关离敦煌约90公里,说到这里,顺便提一句,在茫茫大漠,里程的概念已非我们平时所理解,在经过这一段行程后,我现在印象中的100公里已经是一段很近的距离,相当于我以前印象中的10几公里吧。玉门关遗址只剩下广漠荒野中的一个方盘城,土夯结构,经历了漫长的风雨沧桑,墙面斑驳但依然雄壮。这里由于有了“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诗句而给人无限回味与遐想的空间。从遗址周围的各种痕迹不难看出,这里应该曾经是一个相对适宜于生活的地方。关城旁边有一片低洼地,一片美丽的芦苇荡,尚留一泓清水,映着蓝天白云,依着古老的关隘,有种摄人心魂的美。几只水鸟盘踞着那一方静水,自在游弋;偶尔展开双翅,在芦苇从中低徊。只有它们,世世代代见证了这里的风云幻变。

原来这小得像一方镜子的水潭,竟然就是从前军队运粮船只停泊的哈拉湖。遥想当年,官府从繁盛的中原筹集了军粮,古舟车马,万里驿路,囤积嘉峪关,然后沿着蜿蜒的疏勒河道,大张旗鼓地将漕粮运送到这里。如今,古河道已变成白茫茫的盐碱沼泽,哈拉湖只剩下一池黄芦……不经意间,在离关城10来米处发现了一方古井,俯望井中,竟清晰地看见自己身影!不禁浮想联翩。或者曾有某天,一名远离故土的守城战士,挑着木桶,在这水井与关城的方寸间郁郁独行,抬头是深不可测的天幕,四望是漫漫无垠的黄沙,低头照见自己的远离故土的孤影,黯然怀念起爹娘妻小…… 时光是一把如此无情的剑,它斩断了一切,思念与哀愁,奋斗与拼杀,交情与快意,一切一切……然而它又留下了这些痕迹,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消磨,在日益淡漠的怀念中渐渐遗忘。

虽说“西出阳关无故人”,但阳关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世外桃源,真的,完全超乎想象。据说这里是敦煌市最富裕的乡镇。淙淙流水,啾啾鸟鸣,万亩葡萄园,乐溶溶的富裕人家……他会令你完全忘记你是置身于西疆大漠之中。你会误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远离都市的富庶的江南村落。这里盛产葡萄,非常甜美。你吃上一顿农家饭,就可以免费采摘葡萄。我们在一家名为潘葡萄的农园里落脚,饱食了一顿绝对新鲜的葡萄餐,还顺手牵羊在后园偷了两只梨,水汪汪的,和这里的葡萄一样甜。(千万别学我,这梨或许洒了农药,或许我不该在屋前那看起来很干净的溪流里洗梨。总之,这只梨也可能是我后来肚子痛的原因之一。)
“潘葡萄”主人是一位年轻的潘姓农民,是这里的劳动模范,屋里还挂着他和一些国家领导人的合影,相信不是电脑合成出来的吧。这个人看上去勤恳、踏实,也不乏生意人的精明。整个敦煌人给我的印象也是如此,既有西北人的朴实,也不乏旅游城市人的精明和商业化。

 作为历史遗迹的阳关,却远没有作为示范农园的阳关那般风光,只剩下一方小土台,被称为阳关耳目的古烽燧遗址,被粗糙地用几条铁丝围了起来,插了块牌子“阳关”,这样它就成阳关了。据说这个景点承包给私人了,门票20元,我们只在周围看了看,选几个角度拍了照片就走,临走前,管理人员还来驱赶我们,甚是可笑。

附近的美景很快弥补了我们的失意。在来往阳关的必经之路上,有一道清澈的河湾。荒漠中的绝壁峡谷与江南式的芦苇清粼奇迹般地组合在一起,居然那么和谐!

 阳关回程路过西千佛洞,西千佛洞在鸣沙山的另一面,洞窟凿在干涸的党河河谷一侧,我们没有去看石窟,却被河谷中的景致吸引。雄浑的峭壁之下,河谷愈显苍凉,河床中央层叠婉转的细沙和浑圆的鹅卵石诉说着水的往事。河床一侧有一片杨树林,一排排挺拔的钻天杨冲出峭壁,直指苍天,矮小的茂密的红柳在脚下烘托着他们的威仪。红的,黄的,绿的叶子层层点缀,好一派仲秋景致。站在河谷中,头顶一带蔚蓝的天空,脚踩着圆润的鹅卵石,面对玄妙的密林石窟,回望苍遒的峭壁……此情此景,心头顿生诸多感慨。

由于没有看佛窟,门票才1元而已。

哈密:
结束了两天的敦煌游,国庆假期也结束了,四名旅伴准备打道回府,而我们夫妇俩则继续西行,去往哈密。一路又是400多公里。沿途路过柳园,这火车意义上的敦煌竟然离敦煌那么那么遥远,足有两小时车程。下次您如果坐火车直接去敦煌,不可不考虑这个因素。汽车走过很远的不毛之地,几百公里不见草木,不见人烟,只见干燥得似乎一点火星就可以燃烧起来的戈壁与群山,我不断地喝水,可双唇还是毫不犹豫地开裂了,嘴唇周围长了一圈白皮,跟长了胡子似的,隐隐有些疼痛。这些山地原始而苍凉,看不出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破坏的痕迹,让我联想起火星或者土星。我寻思着这里应是外星人接近地球最为合宜的区域之一。我甚至构想着楼兰古国的湮灭,或许掳走他们的外星人就是从这里登陆的。他们一定是被外星人掳走了,要不偌大个城池何以消失得如此迅速与彻底?

汽车在荒岩野岭似火骄阳中穿梭了很久,来到一个叫星星峡的地方,终于见了人烟,这里已是新疆地界。原来有着童话般名字的星星峡竟是扼中原与边疆之咽喉重镇!我看到这个名字时,关于外星人的想象已经达到了巅峰,设想着这是外星人建造的小镇,可那几间粗陋的房屋,“新疆第一饭店”的幌子,热情招呼客人的店主,使我不得不回到现实。

 历时六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天山脚下这座历史悠久的小城——哈密。哈密给人的印象一如哈密瓜的滋味,充满欢乐与甜蜜。它给我的印象和嘉峪关一样好,新,干净,道路宽敞,打车方便,市民素质很好。我们先是准备住携程推荐的电力宾馆,这是哈密三家三星之一。但前往一看,大堂已辟为餐馆,生意倒是很火爆,而狭窄的前台迟迟看不到值班者。我们便只好在司机的指引下到马路对面的另一家三星——加格达宾馆,这家以哈密瓜品名命名的宾馆或许和我们有缘分。幸亏住了这里,这里的配置和服务都远远超过电力宾馆,还有就是可以负担的价格:普通标间158元,这一晚住的非常舒适。订好房间,又匆匆去了趟哈密王陵及艾斯尕尔清真寺,哈密王陵那伊斯兰与女真风格共存的建筑颇为独特,而艾斯尕尔则是全疆最大的清真寺之一。出来的时候买了两本书《百年故事哈密王》和《新疆民间歌谣哈密卷》,从哈密王的故事中了解到,原来在这陵墓中躺着的异族古人,还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读过这些故事,我才知道哈密属县巴里坤是天山北麓最为富庶的草原,是清王朝囤兵驻扎的重要兵站,对边疆的防卫和给养一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也留下了不少被贬谪的知名人物的足迹和文墨,是很值得一去的,可惜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们已经在去往吐鲁番的火车上,只好留待下次了。

到哈密的主要目的是品尝正宗的哈密瓜,好在宾馆附近就有一个市场,有很多小吃和特产,可惜由于敦煌吃坏了肚子,见油恶心,几乎见不到可吃的东西。当然最有特色的是哈密瓜干,虽然看相不甚好,却特别甜。意外的是,由于季节不对,居然没有见到一处卖哈密瓜的摊位,只好买了几个新疆大枣充饥。悻悻然回到酒店,一切像是冥冥天意,在走进宾馆的一刹那,看见一位瓜农拉着一板车哈密瓜,不由喜出望外,竟至于尖叫起来!问单价,答是1块钱。注意这边说斤都是指公斤,或许是由于新疆的现代文明普及是一个直接的一步到位的过程,所以中国传统制的计量单位在这里不容易干扰人们习惯的改变。(我的臆测而已。)我们却都习惯了以市斤来理解,挑了两个大瓜,8斤,给了8元,瓜农稍作犹疑,收下了,还一个劲儿道谢。到了吐鲁番后我们买葡萄,回想起来,幡然醒悟,不过也不觉吃亏,也不觉挨宰,依然觉得幸运和便宜。迫不及待开膛去瓤,一口下去,哎呀呀,真是甜蜜!两个哈密瓜做了晚餐,顿觉通体舒泰。

写到这里,已是凌晨四点,新疆时间也是深夜2点了,天亮后还要去葡萄沟、火焰山和高昌古城,还是改天继续吧。

2001年10月7日晚或8日凌晨于吐鲁番

说是改天,这一拖就是好几个月,转眼又是新年了,我不能把这件事情留到明年,所以,还是接着记完我的流水帐吧。只过了几个月的都市生活,回忆那10来天的旅行,恍若隔世。

 在宾馆安顿下来,就赶紧出去转悠。和老公穿着一样的红色短夹克,一样挂出了毛毛的运动裤,手里拎着一样不大不小的塑料真空杯,杯子里泡着在敦煌买来的甘肃特产三泡台,十分的爽口,十分的滋润。我们在远离家乡几万里的绿洲城里闲逛,优哉游哉,漫无目的,感觉就像在自己的村庄里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日子。

 信步走到火车站,买好了去吐鲁番的车票。没什么好留下做纪念,便十分土地在火车站的“哈密”大标签下留了张影,还好这里有白雪皑皑的天山作为背景,否则真像是小时侯县城照相馆里的天安门背景画,我们管那叫假景。(洗出来的照片居然没有天山,只有蓝色背景下傻傻的维汉两种版本的“哈密”二字,照片上那个衣冠不整的傻姑,一手拎着一瓶黄不垃圾的茶叶水,实在是土到家了。)

远远地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像是唢呐曲。寻声而去,原来是一家商场拆迁,正在搞大甩卖。快乐的维吾尔老人坐在商场二楼的平台上,打起手鼓,弹起了都尔塔,吹着一种像唢呐般的乐器,(一直未能查证那乐器的名称。)演奏出高亢明快的曲子,带着点维吾尔式的颤音,那气氛因此而显得十分喜庆。很多人都是循声而来,买货的买货,不买货的看个热闹。从此我就心念着要买个手鼓带回家。

 回到酒店时候尚早,人依然是没有食欲,就是前文提到的那两只哈密瓜当了晚餐,倒头便睡。第二天睡了个懒觉,养足了精神,坐了上午9:30的火车去吐鲁番,列车沿着天山北麓往西行驶,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那一片片绿洲,都是因为天山的庇荫浇灌,才得以延续他们的丰饶繁盛。尽管是普快,从哈密到吐鲁番却只有唯一一个经停站——鄯善,古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也是西游记中唐僧师徒路过的地方,据说正宗的哈密瓜实际上产于此地,两地因此还起过一番争议。

 斜对面坐着一个可爱的维族小男孩,白皙的皮肤,大而深的眼睛,蓝灰色的眼珠子,精致玲珑的小鼻子,翘睫毛,饱满的面庞,说美若天使吧,比天使要生动一百倍。他就在眼前,朝我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的旅人装束,冲我微笑,怯生生地。哎呀——我爱死了这个孩子,恨不得把他拐走,带回家去,让他做我一生的孩子。我拿出一些糖给他,他就朝我笑得更欢了,孩子的父母也冲我笑。一会儿,他去洗手,路过我身边时,跟小羊羔似的在我身上蹭了蹭,却始终没有接过我的糖。我和他说话,显然他听不懂我说的,有一点点遗憾,但那孩子的微笑已成为我此行最纯美的风景,保存在记忆中。

漂亮的维族姑娘,帅气的维族小伙叽里咕噜说着他们的语言,我一点也听不懂,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欢乐。一个矮个子的维族小伙子,一副古希腊人长相,拉起他对面那位漂亮姑娘的手,唱了一支非常动听的歌,有点像印度电影里的那种旋律。听得出他是在向他表白什么,或是在讨好她。总之姑娘听得有些羞涩,又十分开心。我记住这旋律,寻遍了吐鲁番和乌鲁木齐的音像商店,却没有找到这样的歌子。音像店里出售大都是一些流行音乐,和内地都市里出售的没什么两样。

说是邻近的两个城市,却又是500公里行程,6小时后,到达吐鲁番。从吐鲁番火车站到市里还有一段距离(约50公里),停车场有很多出租车在等着,秩序看着不是很好,但一般也不宰人。包车大概70-80元,可以买座位,20元一位,不过司机一般都想凑齐了四个人再走,要绕上两圈,挣钱不易,也是可以体谅的。

我们买座,和一名军人同行,他很友好地招呼肖老师抽烟,我们刚要聊起来,又遇上一对年轻的维族夫妇在等车,于是军人下车,让他们先坐。少妇看得出有了身孕,但还不是很明显,小伙子对她呵护备至,紧紧张张的,生怕有点什么闪失。去吐鲁番市区的路倒是很平坦,但只有2车道,而且车都开得特别快,据说前几天还有翻车事故。小伙子就更紧张了,时不时用阿凡提式的普通话叮嘱汉族司机“慢点点,慢点点,我们是三个人,不是两个!” 我看着这一幕,又扭头看了老公一眼,他就以为我别有用心了,抓紧俺的手,表示他这老公也当的不赖,哈哈。

司机给我们推荐了绿洲酒店,环境和设施都很好,价钱贵点。于是又找了几家,最后住的是吐鲁番大饭店,这是一家比较老的宾馆,近年又重新装修过。紧邻着一个很大的市政广场,酒店里还有个大院子,搭着几行葡萄架,环境还可以。标间价格是150,还是挺值的。

 放下行囊,便直奔离市区最近的苏公塔。苏公塔是吐鲁番二世郡王苏来满为答谢清政府王恩和纪念其父亲额敏和卓修建的,是维汉民族友好的象征之一。在市区远远地看到这一处别致的建筑,出租车绕过一片碧绿的葡萄园,就到了公园门口。苏公塔是用深黄色的砖泥建成,造型和我平时印象中的古塔完全不同,是从下到上逐步收紧的圆柱,塔顶尽管已经紧缩很多,但依然是浑圆的。塔身有水波、花瓣、菱形格子等各色伊斯兰风格的花纹,色彩素雅而造型精致。和哈密王陵一样,苏公塔旁边也有一个大清真寺,外墙是素淡的泥土颜色,内饰多用木制。据导游介绍,寺内的陈设、尤其是阿訇讲坛的布置必须按照严格的礼仪,可我没能把这些礼仪记下来。清真寺和塔身共同的入口处有一块石碑,据说是乾隆皇帝御赐碑文,用维汉两种文字记录着修塔缘由。

几个星期前去亚运村的一个朋友家,从她家阳台上居然看见了与苏公塔一模一样的建筑,原来她家楼下就是中华民族园,这是仿制的微缩景观。说实在的,我很不喜欢这一类赝品,不在那个背景,那个氛围中,便什么意趣也没有了,看着特傻。

走下苏公塔前的台阶,蓦然回望,夕阳刚好从塔身与清真寺之间的缝隙里投射出来,把整个背景渲染成一片金色,很是壮观。

公园内还有一个小型博物馆,里面收藏了两具古且末干尸,也有古高昌国及和于阗国出土的钱币、织品等古物。其中有一具干尸保存得相当完整,脸上轮廓清晰可辨,看得出是一位高鼻梁,有着窈窕身材的西域女子。我不由又想起了多年来梦幻中的楼兰,我想去楼兰!

 这些古物勾起了我对西域历史的强烈的好奇心,回来后就满世界找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在佛徒云集的法华论坛求助,万幸得到南普陀寺本心法师的指点,这位学高分子化学出身的当代僧人,以佛徒的虔诚将他之所谓法宝电邮给我,那是电子版的《大唐西域记》。后来,我又去王府井和西单的新华书店查寻,终于在王府井书店买到了这最后一套,是季羡林校注,中华书局出版的那个版本。

出来没有打到车,感觉上,苏公塔离酒店应该不远,于是步行回去。还是绕过那一片碧绿的葡萄园,正是葡萄繁盛的季节,翡翠色的果实挂满了葡萄架。我们拉着手在葡萄园里穿行,两个穿着现代服装的维族小女孩踩着自行车,跟在我们身后玩车技,扮酷呢。小家伙嚷嚷着带点异域风情的新疆普通话,叫“看我的!看我的!”想引起我们注意呢。我们一转身,正要过去搭讪,两个小家伙却害羞起来,猛蹬单车一溜烟跑了。

马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掩藏着维吾尔人的院落和小小的清真寺,想进去看看,又不敢贸然。迎面走来一辆接一辆的驴车,戴小花帽的老人坐在板车上,甩动着鞭子,偶尔吆喝一声。板车的后半部分坐着他的老伴,胖乎乎的维族大妈依然那么爱漂亮,头披蓝色纱巾,还戴着银闪闪的大耳环,可以想象她年轻时美丽的模样。不由就想起了那些年代久远的边疆歌谣“库尔班大叔去进城……”不知道歌词有没有记错,反正那旋律在心头是忘不掉的。

 路途比我们想象的远。走到城区边缘,有些累了,还是打了一辆车。回到酒店正是夜幕降临时,华灯初上的西部小城,已断然没有了异族风情,和内地的城市没什么两样。在街上逛了逛,心里还惦记着那场决定性的球赛。于是买了几斤葡萄,在酒店边吃边看电视,就这么凑合当作晚餐了。葡萄并不大,玲珑、晶莹,没有籽,那个甜啊,真是说不出来。

看完球赛我还是觉得饿,又出去转了一圈,正好广场上摆出来了不少小吃,和敦煌的沙洲夜市颇有几分像,但人不多,显得有点冷清。突然闻到了非常正宗的臭豆腐的香味,好几年前,还是在武汉上学时,俺们校园里那对模范的残疾夫妇做出来的臭豆腐有这种香味。啊呀,我久违的臭豆腐啊,赶紧就买了8大块,刷了两层辣椒酱,又蘸上一层干辣椒粉,一口一块,外壳是酥酥的,香香的,里面是软软的、嫩嫩的,舌头搅和着那不太正但绝对火的辣,这种滋味就叫享受。

做臭豆腐的这对夫妇是湖北黄岗人,几年前下岗了才来到新疆做生意。我们在哈密、在吐鲁番、在乌鲁木齐都遇到了好多来自祖国五湖四海的人,不同年代,60年代或是90年代;不同的缘由,历史的或个人的;他们远离故土,来到新疆,在这片人们心中的荒漠里谋生。在哈密的市场里,我们遇到一位来自北京的支边知青,她已是50岁的人,和我父母一样的年纪,听说我们从北京来,就像见到亲人,说起北京的那些地名儿,问我们是否去过。可惜我对北京的了解太少,很多地方都比她要陌生。北京对于我们,就好象新疆之于她,不过是个谋生的地方;而北京对于她,就好象老家的村庄之于我们,那可是她的故土呀。

有臭豆腐和辣椒提了神,回到酒店,精神爽起来,于是开始提笔写一路的流水帐,也就是这篇游记的前大半部分,一写就写到天亮时分,个中辛苦,再重复无甚意义,且按下不表。

 第二天起来,已是正午,土地一片火红,真的像是被火烧过,怪不得被人称为火洲。深秋季节,依然能感觉到西域阳光的直接与炽烈。与之相比,北京的秋日阳光像是用过了柔顺剂,晒得人痒酥酥懒洋洋,令人怀念。在这个时候,我有一点点想念北京的家。(2001-12-27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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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武当之旅

[不指定 2004/03/24 18:18 | Author:xiaogao ]

哎——转眼已是10年前啊!  

                                武当散记
    去年三月到了武当,之前到过张家界,之后又去了泰山、崂山,都曾流连,却不曾如此心动。
(一)
    火车从江汉平原漫无边际的菜花田里一路驶来,不见山丘,待过了谷城,地形便起伏了。春风从一大片麦地里拂过去,一波一浪地往前推移,一忽儿居然顺势爬上山丘。山丘上依然有碧绿的麦浪在汹涌。这里大概是武当山的余脉罢。
    渐渐地,山就威严了,向你吐露着他大牙一般凹凸不平的巉岩,时而挺拔,时而旁逸,很威风很自我地占据着一个个山头。你不得不从他们腋下,那悬在半山腰的九曲回肠般的路上小心翼翼地,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旋过去。每旋过一个山头,你总会发现自己又登上了新的高度。
     你抑住面对大自然险象的忐忑心情,大胆地放眼望去,底下是深深峡谷,一层一层地,静寂而荒僻。这里的事物依然停驻在冬季的苍凉里。然你目光不经意地顺坡而上,春就荡漾在山的眼波中了——那是一株单瘦的樱花树,花正怒放成一朵浮云。你激动起来,不能自已地寻觅这山野中花仙子的倩影。一株,又一株,总是单单瘦瘦,然而灿灿烂烂,不群居也不孤僻,一树树遥遥对视或自顾自地微瞑,谁也不会去打扰她们。
    这时你想起珞珈山的樱园,想起那里才会有的历史,游人,围栏以及禁止攀摘的标语,蓦然间就明白了出世与入世有什么不同。
(二)
     那个叫乌鸦岭的地方已被改造为街道。停车场,宾馆,邮局,还有数不清的照相点。建筑物和幌子总矫揉着古老或玄秘。比如挑出一个太极图或取上“玄武”“太岳”“道”之类的名儿;青砖的房子翘起飞檐,却装饰着茶色玻璃的拉门,并写上“卡拉OK、KTV包房,夜总会”等字样。你甚至看到霓虹妆饰着的太极图,便觉得这世界上简直不会有哪两种状态不能共存。
    司机,卖工艺品的小贩以及穿一套黄衣的轿夫都在不厌其烦地挨个儿招揽生意。他们把那些亮莹莹的小东西称为玛瑙或秀玉,一开口便是很高的价钱。但你一还价,他就泄堤似的降下来,结果总是便宜得出乎你的意料。
     剑和手杖,还有做成手杖模样的剑排列在地摊上或橱窗里,向游人注解着这座山的与众不同。剑鞘和杖柄上也有太极图,图下是遒劲的行草:武当剑。你往往会想起一些这样的镜头——从《武当》到《太极张三丰》,剧中总有一把或一双重要性不逊于主人公的剑,或叫青龙,太极;或叫龙凤,鸳鸯。你于是便想拥有一把,把自己想象成青衣道人,武当剑侠。这样,你打精神上已与武当融为一体了。
    而此时,真正的风景还没有开始。
(三)
    黄昏,这岭上的街市宁静下来。整个世界氤氲着带檀香的紫气 ,用道家的话说,是紫  ,这又是另一种境界了。从古老的石级上攀着扶栏上去,回望来时的路,如一条紫带若即若离地浮在山腰。
    飞身崖上的悬宫沉静地守着它的神秘。我始终无法把自己置身于古人的境地来想象当年修造它的情形。于是想,在古人的生命中,抑或所有人的生命中,一定还藏着许多秘密。
    我们始终不清楚自己是谁。我该是什么样子,和我是什么样子,这之间不容选择和掂量。
    道家的钟鸣清脆得产生一种空茫,以一种声学原理无法解释的穿透力越过时空,传得很深很远。循着这声音,你远远地看到一处深红道观朴实而静秀地坐落着,背景是两棵干枯老树,枝柯浸在笼着屋顶的紫气里,静静地挺立着。清澈、寂淡、虚空,此刻你脑中充溢着这些词汇。
     第二天凌晨,依然在这样的岭上,月光却有些霸道似的把整个世界浑成一体。古树、道观、枯草、观月的人,以及月,都在月光中变成静谧的剪影。月就在西山头上,像山架起的一面镜子。而东边已放射出一弧光芒,当晨风一缕缕吹过来清醒着你的脑袋时,太阳已从远山的后头浮出半边脸来,而你来不及抢上这个镜头,他就迫不及待地整个儿占据了远处那个山头,并渐渐展露出他的锋芒了。
     不知何时,月已不见了踪影。
(四)
    天晴得有点不真实,人在阳光下就如游弋在清澈的水中,那种清新与飘然叫人无法承受,你必须负荷着一些什么去爬山。山路依然旋着、悬着、玄着。沿路上都是虔诚香客们朝拜过的痕迹,或烧香,或刻碑,也有的凿出一两个小洞刻一尊天尊或老子像。面对这些,没有人敢评头品足,谈笑风生,在圣地亵渎了他们的信仰。
    登峰的有许多老人,他们并不拄杖。这么陡的石级,拐杖只会成为累赘,不留意时往前一蹬,没准儿会把你推个人仰马翻,后头整个儿一群人都会因此倒跌下去,来个面朝天,人叠人。
     这山似有一种力在把你往前推。精壮的轿夫们吹吹打打地来了。唢呐手像喝醉酒似的脸胀得通红,摇头晃脑地走在顶前头,吹奏着楚戏里常常用作过门的那些曲子。跟着是锣鸣鼓响,抬轿子的人走在最后,轿子平平稳稳落在肩头,脚平平稳稳蹬在山上,这时,人仅仅作为力的作用点而存在,是山在推动着轿夫和轿。你看着他们,听着那曲调,无法判断那是欢快还是悲壮。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种欢快的场面,那便是欢快并将加深你的欢快;倘你认为这是自然与人之间最悲壮的默契与依存,那便是悲壮并让你感动甚而至于热泪盈眶。
    坐轿的人大都因为怕冷而瑟缩着。坐最前一顶的是虔诚的香客,手捧天帝或真人的神像,专注得有些失神,或许已忘记世事的有无,进入化境了罢
    而轿夫们精光着膀子,一刻都不曾停止过谈笑。
(五)
    背阳的山坡,晶莹透亮的虎牙般的冰长在山石的额头上。冰从从容容地融着,许久,一滴,滴在下方玉一般的一汪泉里,一种声音空寂得使你忘形,你无法借用一个恰当的象声词来表达你之所感。
    雪紧紧地凝着山的躯体,像是长了满坡洁白的苔蔓。昨夜你在宾馆的小床上为念着日出而辗转反侧时,西山头正无声地飘着雪。
    阳光穿过窄窄的峡隘射在石阶上,云母石便闪耀着点点磷光。从道人们的炼丹石到凌空而起的悬崖,都是这样银光闪闪——武当的顽石长不出青苔。你弯腰捡起不知几千年前古人遗落的一块,出神地掂着它的分量。猛一抬头,金殿正顶着一轮红日踞在山巅与天幕之间。
     你始终带着一种疑问:在这曾与世隔绝的峭壁峰巅上凿出石阶,修筑城墙,建起宫观的到底是谁呢?是人吗?抑或神灵。抚摩那深青色的砖墙,仰望从刀削似的崖石上直升上去的老红墙壁以及立于崖畔的苍松,还有这一切唯一可依的背景——蓝天,蓝得深不可测的天,你心中只有感激与迷茫。
    自然与生命本成一体,一样的神秘莫测。
    金殿的香火很旺,天柱峰顶着一颗不得安宁的头颅守望着方圆几百里山头,不知是骄傲还是黯然。或者,不思善不思恶,包容一切才是这擎天一柱的风采。
    目光从古老的黑瓦上掠过,越过飞檐,奇迹就在眼前:万丈光芒从金殿的尖顶上放射出来,像道道利剑刺向周遭的空间并幻化成奇异的七彩圆弧。你曾从《西游记》中看到如来头上的佛光,你想这只是电视在默契传说。现在,传说的景象就在眼前,你还能说什么呢?
    道家的神灵们沐浴在浓重的檀香与紫气里,并不像佛家菩萨般端庄大度,一尊尊清清瘦瘦,棱角分明。形态不拘一格,皆给人一种欲超逸于形骸之感。他们是地地道道的我们自己的神灵,你想着。不需要信仰的支使,便跪下来朝拜,像是对着你自己的灵魂。
(六)
     采药人盘腿坐在古城墙的阴影里,铺开一张黑色围裙,兜售着他们的家当:黄荆、榔梅、鸡血藤、何首乌……都还新鲜,含着水分。中草药的主治与功用,服用或外敷方法甚至他们在植物学上的属性都毫无保留地写在采药人口头上。他们的介绍带着山的特性,使被假冒伪劣品吓缩了胆子的你无庸置疑。你弯下腰去与他们谈生意,与其说是买药,不如说是买一种感觉,一种极好的感觉——他们出售的目的只是为卖完了好回到山深处再寻找,明天再来实现同样的过程,这是采药人生活的全部。你从他们与世无争的眼眸中意识到这当是商业行为之至境了。
   老道在不起眼的角落打点着香案。你立在旁边默默地注视它,许久,他会搭理你一句:“山谷里樱花开了吧!”如此不经意一句,那嗓音却圆润着直插向你的灵魂。于是你们聊天,问他有没有经书,他便很大方地赠你两本《太上全真功课经》,并且耐心地教你把香签儿夹在中间挑书页。这时你感动得想要叫声“爷爷”,然他是不肯受此称谓的,倘你在这里找到了回家的感觉,你便只能是出家的人。
     年轻的道士坐在路旁的一条石凳上,面前摆个桌子,上面有签和看相用的图纸。他静默着养神,并不看你一眼。但你的问询一样能得到热心的答复:他告诉你他还有更多的同伴在游人去不了的地方坐功,练武;他告诉你你眼角那颗痣并无大碍于命运。你说道家人不是讲清净无为吗?怎么也想赚钱。他的脸便红到了耳根,说其实他的任务只是供奉这一块的天尊凿像和清扫沿路的落叶尘埃。你痛恨自己的浅薄,后悔对他的不尊重,然而他依然是微笑着,一瞬间抚平了你的愧疚。
    原来道人的心并非与世隔绝的哦!他们只想努力把灵魂悬于高处,包容一切,包括耻辱与不敬。
    你想与他合影,他并不拒绝。相机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却是怎么了?快门怎么按也按不下去。你遗憾得不得了,而他仍然在微笑。这时你心头掠过一丝恐惧,这一刹那的感觉你至今不能忘却。
后记
   走下山时,我思索着生命的出路,在死亡之外必定还有另外的。
   顺便向同行的伙伴说声对不起,你可知我老是掉队的缘由?在这山中,我的两天等于一个世纪。
                                             1995年3月24日於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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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莫罗阿也

[不指定 2004/03/24 17:51 | Author:xiaogao ]
非-不是的意思。下面这些话不是莫罗阿说的,但《人生五大问题》这本书一定要读。
 
幸福是一条河,流淌在河中的,既有一路欢歌,亦有暗礁险滩。爱是两岸的土壤,只能用更多的爱去不断巩固,不能一味的支取。激情像划过长空的闪电,有着震撼的力量与夺目的光彩,却倏然即逝,有时,还会刻下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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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青到文案

[不指定 2004/03/24 17:46 | Author:xiaogao ]
当今文学青年大部分都成了广告文案。

老天的一些决定真的是不可思议。他让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去从事一份蛊惑物欲的职业,让一个热爱文字的人以出卖文字为生。

习惯了先定目标,再构思,然后写些蛊惑人心的东西,去激发人的物欲。偶尔有些时候,内心深处会涌起真切的、与商业目标无关的感动,但很快就会被那些关乎生计的职业构思给掩藏起来。像现在这样提起笔,哦,不对。敲响键盘。觉得,千思万绪,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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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之南,匆匆三日I

[不指定 2003/11/30 00:27 | Author:xiaogao ]

风景与风情…感动与依恋
彩云之南,人间原生态
   ——DD.2003.11.26-29云南匆匆行游记
每次旅行回来,都会自责一番,后悔没有好好钻研摄影技术,好好的专业级尼康N6006,被我当傻瓜机使了近七年,至今依然不懂如何操作手动模式;迷人的风景,就这样糟塌在我生拍硬摁的全自动模式里。一路构思着回家一定要如何如何写游记,等回到都市,回到日常的生存轨道,忙碌像蝗虫,不仅侵占着时间,更噬咬着心灵。其实真有那么忙吗?时间是可以挤出来的,只是心情挤不出来。
可如此美妙的旅程,如此真切的感动,如果不记录下来,总觉于心不安,于是学George上次去云南的做法,来个看图说话,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老黄从5卷胶片的180张照片中,挑出了30来张还算对得住造物主和观众的“作品”,真的不骗你,真的真的还不错。可惜老黄的扫描仪果然一般,于是这些风景遭受了双重的践踏……
风景篇
在丽江,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是风景
建筑物随意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丽水生活
时光、生命、与水流…

温柔婉转的是水,还是水草?

金沙江的雄浑,与丽水的温婉,只是一山之隔

泸沽湖,我们来了,但我不忍打扰你的宁静

静止的事物,在涟漪中舞蹈。

阳光和时光,在这里停驻

如果我们可以这样看看世界…

涟漪静谧而含蓄地展开,芦苇在微风中摇曳

船停泊在不为人知的一角…神圣的小岛,在船的远处。而坚硬的石并不侵犯她们的柔美

游人收获着风景,他收获着鱼

转头回望,色彩和渔人都变得遥远 除了注定遗忘的记忆,我们带不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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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之南,匆匆三日II

[不指定 2003/11/30 00:27 | Author:xiaogao ]

风情篇
丽江,纳西老人的柔软时光
在喧扰中,生活一如既往的从容

他在想起和她一起时光吗? 在他身后,是喧嚷与缤纷的新华街

摩梭姑娘差错的“摩梭吧”

划桨的阿姐,朴实的脸,朴实的笑

我们来到了正在上初二的摩梭姑娘娜姆的家
渴望走出泸沽湖的娜姆,
有一个富裕甚至阔绰的家,
这是娜姆家的祖母房,一个家庭权威与爱的中心

娜姆家的火塘,和火塘边的火神神位

女人坐在女人的位置,我们身后是娜姆家的祖母床。那是一个家庭最温暖也是最权威的地方外婆的怀抱,何尝不是我们最温暖的记忆

男人坐在男人的位置,他们身后是摩梭人家的生死门。生命的起始和终结,都要经过那道门

而对于玩麻将的人,这个世界没有风景

以一张全家福,告别这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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